荣爱民

新友老朋

早上四点多,做了一个梦。梦有个名字,也是梦中取的,叫老友新朋。梦往往是反梦,但这次却是真的。只是名字不很恰切。于是便反其意名之:新友老朋。
新友,一则因为结交时间不长;二则取交往中感受全新、与众不同之意;三则“新友”,心中常有也。
老朋,一为相见恨晚,神交已久;二为谐音取意,为“老彭”之寓;三呢,是因为老彭年长我几岁。
与树生的相识,还真是有一定的缘份:我们是因字相识,以神相交的。
平日里的几笔胡乱的涂鸦没有进步,却胡乱加入了市硬笔书法协会,又胡乱地成为了常务理事,进而胡乱地参加协会首届大赛的评比活动,然后又面对着一大堆胡乱着的作品进行了并不胡乱的筛选。在定夺谁是一等奖时,我执意选择了一位我并不熟悉的名字——彭树生。
记忆中,那是一件散漫的、狂放不羁的作品,或者说,那完全是一个个性的流淌,一个无雕琢的生命的宣泄:一张随意取之的普通白纸,写的是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其放荡的笔意,恣情的勾抹,恰切的展现了毛诗的浪漫与豪迈。形式与内容完美统一,完全让你忘掉了这是一次参赛,而是一次随心所欲。也正是这无心插柳的性格所致才有了圈里人认识,而我熟识的老彭。一幅漫不经心的涂抹,竟是一张最好的“名片”。
接下来的颁奖大会的印象已廖廖,只是在我的摄像机镜头里冒出了一张新面孔——一个端正、朴实的北方人,并没有字里行间的那种恣意与嚣张。而后,便有了老彭尽心尽力的工作,后来,老彭被选为了秘书长、副会长,再后来,又有了老彭多次传呼我去参加协会的活动,而每一次盛情而客气的邀请,都由于我的因故缺席而未曾谋面。直到协会换届选举前的酝酿会,我以我的迟到而进入会场时,我才重新认识和审视了“名片”上印着的彭树生。
当时会场气氛正僵持不下,协会原会长等退下来后,仍想做个名誉会长,而树生则坚持名誉会长应由艺高望众的社会担任,不应过多过滥,甚至有“卖豆腐者”的比喻,让人难以接受。而我的到来,恰恰打破了这一僵局,大家说想听听我的意见,我说,既然是“名誉”,多一两个也无所谓,更何况老同志们为协会做了不少工作,现在退下来了,做个“名誉会长”也在情理之中,于是大家就表示同意,只是当时我并没有体会老彭的感受和心情。但我知道,为了筹备这次换届会,老彭已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他的执拗与偏执,其实是一种认真的体现,这种认真刺激了我的漫不经心,尽管当时我还有“给个棒棰就认针”的怀疑。
再后来,就有了协会工作的红红火火:在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里,协会出了报纸,有了载体和阵地;加强了与社科联的联系,有了娘家和后方;建立了多个分会,会员队伍日益庞大。协会也通过一系列的比赛和活动,使其感召力、影响力不断扩大。这个彭树生,还真的让人刮目相看。正是在他的感召之下,对于协会的活动,我也渐渐由被动转为主动,进而也积极的参与进来,潜移默化之中,我在受着老彭的影响,渐渐地,这一影响竟根深蒂固。
受老彭影响的当然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位大名鼎鼎的硬笔书坛泰斗人物——庞中华。在老彭的感动之下,重情重义的庞先生以欣赏彭树生的眼光而欣赏秦皇岛,几次来秦讲学,不计报酬,让这里的硬笔书法爱好者大受裨益。2000年夏天,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举办的首届夏令营便选择了秦皇岛,在风景宜人的南戴河开营。受树生之约,庞先生多次参与秦皇岛的活动,为秦皇岛题词。当庞先生听说由秦皇岛《视听之友》报社发起的为身患尿毒症的贫困山区女孩杜淑红捐款的义举后,感动万分,连夜为该报题词:“爱满人间——以此献给富有爱心的秦皇岛人”。这幅作品,庞先生也十分珍爱。2000年11月29日,这幅作品和庞先生精选出来的数百幅作品一道参加了“庞中华书法艺术20年回顾展”,在中国历史博物馆展出。对我来讲,庞中华也由过去让人高山仰止的师长、名人,成了能品酩长聊、饮酒豪歌的朋友。2000年夏天,在我腰间盘突出症复发痛苦难耐之时,庞先生十分牵挂,除了电话中的问候和鼓励之外,在我手术前一天,庞先生还特意赶到秦市第一医院,用鲜花、书籍以及鼓励的话语安慰、激励我战胜病痛,重新站立起来。当时站在床头,拉着我的手深切关怀的场景,此生难忘。当然,难忘的还有老彭那真心的牵挂以及在手术室旁同我所有的亲人在一起焦急的等待和盼望!
还有一次难忘的活动,便是由我们共同策划实施的“迎澳门回归百米长卷题签活动”。这项活动发起之后,受到市有关领导和部门的高度重视和热情参与,在全市形成了一次爱国主义的热潮。长卷扛到哪里,哪里便漾出激情,哪里便充满感动。长卷旁,几岁孩童的手,耄耋老人的手,握细了锄把的手,把惯了钢筋的手,摇动了轮椅的手,一双双有力的手在寒冬伸出,在洁白的长卷上签下自己的爱国情愫,在冬日的阳光下体会一次激情与真情的碰撞。“才饮香江水,又举澳莲杯。澎台一归日,华夏共朝晖。”这首自作诗,是我弯着病腰、拖着病腿,与老彭诸友扛卷书写时的激情体验和真实写照。题签活动大获成功,在当年《秦皇岛日报》举办的“二十世纪最后一年秦皇岛大事记”中,百米长卷活动中的照片旁这样写道:澳门回归祖国前夕,秦皇岛人民以饱满的爱国热情开展多种活动,喜迎澳门回归。
“你有一个苹果,我有一个苹果,两个人交换后,每人手里还只有一个苹果;但你有一种思想,我有一种思想,两个人交换后,每个人便有了两种思想”。除了协会为媒的活动之外,与老彭的交往其实更多的思想上的默契与交流。共同的背景,相似的性情,不同的体验,构成了我们投机随缘的主要因素。
“一介书生,半个农民”,是我对自己自诩又自嘲式的简单白描:骨子之中,既免不了书生的酸气和迂腐,也脱不了农民的短识和懦弱;另者,性格中也不乏书生的文采与灵气以及农民的相互与真实。没想到,这一句话,正可以画出我们两个人。“我本贫家子,生于渤海边。出没稻香里,弥望皆平原”,一个生在静海,一个在唐海,沿海而居,共同的盐碱,相似的童年,一样的纯朴,形成了今天话题中互相提醒和参照的回忆。
有了这种略带咸味的童年,长出的成人之树也许不会枝繁叶茂,但至少蒂固根深,粗壮结实,棱角分明,即使憋出了一片叶子,也是厚厚重重,小有阴凉,不易凋落飘零。这大概是毕业于天津美院的树生形成的艺术个性与人生品味的重要原因。其画、其字、其人,是协调统一的:流畅而不失凝重,创新而不失古法,豪逸而不失大雅,是一种真气的宣泄,是一种真情的告白,是一段真我的倾诉!一气呵成,绝少矫揉造作、无病呻吟,完全是一种大气天成的感觉——这大概是由于我是怀着欣赏的眼光去欣赏的缘故吧!
让我感动的还有树生的善良。“善良”一词似乎浅显易懂,但能做得出,行得到,又能一以贯之,难而可贵。事实上,人们往往是善者多,而良者少;善心人人都有,但良心却不一定人人都讲;善心易,良举难。与老彭相处中,至少他时常让我感受到他善良的一面。
感动我的,还有树生做事的认真态度。只要做,就要做得最好,哪怕付出再多的牺牲和努力。在百米长卷迎澳归活动中,那长达一百四十多米的厚厚白布,重达四十多公斤,光是扛就累得够呛,再加上每天都要打开、卷上数次!而为了保证题签不会签歪,树生硬是坚持用格尺一尺一行的在长卷上打上了整齐划一的格子。在澳门回归前夜,学画的树生又组织圈儿内的几个画家一同在长卷的空白处画上了装饰画,一干就是一整夜。但第二天早上,长卷在新世纪公园展出时,我看到的老彭还是那样精神抖擞,头发吹得整整齐齐,面带笑容,将展出活动组织得井井有条,让感动的爱国激情流淌在每个人的心中。这种认真与执着,构成了树生性格中的一大部分。
树生和我一样,浪漫而讲究情调。私人圈儿里,我们谈天说地,嬉笑怒骂。大夏天,几个人围坐一桌,赤着膀子喝酒,谈过去,谈未来,经常是前仰后合,面红耳赤都不见怪和惊奇。而在2000年来临前夜,我两人在没人踩过的雪面上踏雪而行,对酌狂饮中,毫无掩饰地袒露自己。面对漫天的雪花,酒杯中便多了几分“燕山雪花大如席”的豪迈,而心里也涌荡着“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浪漫情怀。
最最放浪形骸的还是去年冬天的一场大雪之时,东山之滨,好友几人,“海水海潮观海景,真酒真人话真情”,杯中撒雪,狂饮豪歌,我即席赋诗曰:“漫天尽处是飞花,轻扬浪舞撒白沙。若非沾衣觉露滋,疑是梦晨遇见她”,并发出了“天寒知酒暖,雪厚恣情渲。诗醉人亦醉,能不忆东山”的感慨和回味。这般的自在、放纵和洒脱,也只有和树生们在一起才会有。
不知不觉间,我和树生已不再是新朋新友,已完全是一对老朋友了。相互的交往也似乎太是繁密,以至于生份了彼此的妻子。老彭的爱人说:干脆把你俩拿胶水粘一起算了!而我的爱人则说:你俩干脆搬到一起过吧!这些当然是玩笑。
“心怀鹏举志,逸兴树豪情;纯正生端直,坦荡乐从容。”——这,便是我的朋友,彭树生。
 
作者:荣爱民
 
河北省硬笔书法协会副秘书长
秦皇岛市硬笔书法协会副主席
秦皇岛市电视台专题部副主任
 
本文刊登在《中国硬笔书法》报2003年4月15日总第8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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